“十五五”规划纲要将“促进服务业优质高效发展”作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内容作出战略部署,明确提出“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习近平总书记就服务业发展作出重要指示,强调要“突出需求牵引、改革攻坚、科技赋能、开放合作”。这是立足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全局、着眼构建新发展格局和推动高质量发展作出的重大战略安排。准确把握服务业发展的时代特点,以更大力度推动服务业扩能提质,对巩固经济回升向好基础、培育新质生产力、增进民生福祉具有重大意义。
适应经济发展规律、塑造现代化产业体系的内在要求
服务业发达程度,是衡量一国现代化水平的重要标尺。20世纪70年代以来,全球范围内经济服务化趋势加速演进,2024年全球服务业增加值占全球生产总值比重超66%,服务业直接投资比重达55.6%。这一规律的背后,是产业分工的不断深化和价值链的持续延伸,研发设计、信息服务、金融、物流等生产性服务业日益成为产业链价值链的关键环节。没有高端生产性服务业的优势,几乎不可能真正掌握全球价值链的主导权。
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服务业实现历史性跨越。服务业增加值从2012年的24.5万亿元跃升至2025年的80.9万亿元,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达到57.7%,比2012年提高约12个百分点。2025年,服务业对国民经济增长贡献率为61.4%,较上年提升3.7个百分点,拉动GDP增长3.0个百分点,作为第一大产业的地位更加稳固。然而,与发达国家相比,我国服务业占比仍有较大提升空间,特别是生产性服务业占GDP的比重与发达国家平均水平存在明显差距,专业技术与商业支持服务等高端环节供给不足问题尤为突出。这种结构性短板,既制约着我国制造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也影响着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整体效能。
服务业是培育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载体。现代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现代农业的深度融合,正在重塑产业边界、催生新的产业形态。从我国实践看,基于人工智能、云计算、物联网的服务应用蓬勃涌现,造就了直播电商、即时零售、远程医疗等一系列新业态新模式。2025年1—11月,规模以上战略性新兴服务业、高技术服务业企业营业收入分别增长9.9%和8.6%,电子商务服务、研发与设计服务收入增速达14.1%和10.5%。生产性服务业作为产业升级的黏合剂和推动力,通过将人力资本、新知识、新技术传导到下游产业,为制造业转型升级提供有力支撑。这表明发展服务业绝不是要削弱制造业,而是与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相辅相成、互为支撑,制造业的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离不开生产性服务业扩容提质,生产性服务业的发展壮大又为制造业注入源源不断的创新动能。
发挥超大规模市场优势、释放内需潜力的战略支撑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扩大内需既关系经济稳定,也关系经济安全,不是权宜之计,而是战略之举。”当前,我国正处于消费结构升级的关键阶段,居民消费需求加速从“有没有”向“好不好”转变,从商品消费为主向商品消费和服务消费并重转变。国际经验表明,当一国人均GDP突破1万美元后,以医疗保健、文化娱乐、教育培训、旅游休闲为代表的服务消费将进入快速增长通道。我国已稳居中等偏上收入国家行列,拥有全球规模最大、最具成长性的中等收入群体,服务消费的拉动效应正加速显现。
数据印证了这一趋势。2025年我国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占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比重达到46.1%,已接近半壁江山;服务零售额比上年增长5.5%,比同期商品零售额增速高1.7个百分点;旅游游览服务、文化体育服务平台交易额分别增长25.1%和8.5%。这些数据充分说明,服务消费已成为扩大内需的关键支撑。同时也要看到,与发达国家服务消费占比相比,我国仍有较大提升空间;在文化、健康、养老、托育等领域,优质服务供给不足、供需适配度不高的问题依然突出。扩大服务消费既是当务之急,更是长远之策,蕴含着巨大的增长潜力和发展机遇。
服务业还是吸纳就业的主渠道、改善民生的主阵地。2025年末,服务业就业人员占全国就业人员比重稳定在50%左右,2012年以来累计增加就业超8000万人。服务业既能吸纳大量基础型劳动力,又能为中高技能、创新型人才提供广阔舞台,呈现就业包容性强、吸纳能力大的显著特征。生活性服务业直接关系人民群众“衣食住行医教养”等切身利益,亦是连接民生福祉与经济发展的主要纽带。截至2025年,全国一刻钟便民生活圈试点地区累计建设8132个,覆盖近1.7亿社区居民;截至2024年底,老年助餐点达7.5万个,日均服务老年人290余万人。这些小切口的民生工程,正在以看得见、摸得着的方式惠及亿万家庭。
推进高水平对外开放、塑造国际竞争新优势的必然选择
随着全球价值链向服务领域延伸,服务贸易已成为衡量一国开放型经济发展水平的重要标志。近年来,我国稳步推进服务业制度型开放,开放范围不断扩大、开放层次持续提升。2024年我国服务进出口规模历史性突破1万亿美元大关,跃居全球第二大服务贸易国。2025年,我国服务进出口总额达到80823.1亿元,同比增长7.4%;其中服务出口增长14.2%,受免签政策红利和入境消费便利化措施带动,旅行服务出口大幅增长49.5%,服务贸易逆差比上年收窄3439.5亿元。服务业实际使用外资占全部使用外资比重超过七成,电子商务服务业实际使用外资增长尤为强劲。
从更深层次看,服务业扩大开放具有“以开放促改革、以改革促发展”的多重战略意义。一方面,通过对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DEPA)等高标准国际经贸规则,能够倒逼国内服务业领域的体制机制改革,推动数据跨境流动、政府采购、电子商务、金融服务等规则规制相通相容。另一方面,通过电信、医疗、教育、文化、专业服务等重点领域的有序开放,能够引入国际先进经验,从而激发市场竞争活力、提升产业整体效率。当前,“1+4+6+9”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试点格局已经形成,11个原试点地区服务业吸收外资约占全国服务业吸收外资的一半,制度创新的乘数效应日益显现。服务业开放的广度和深度,直接关系到我国在新一轮全球分工中的地位塑造,关系到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效率与质量。
促进服务业扩能提质的关键在于把握“四个着力”
深入实施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必须紧扣“四个着力”,统筹推进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生活性服务业高品质多样化便利化发展,加快培育“中国服务”品牌。
着力以需求牵引服务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顺应消费结构升级和生产方式变革的双重趋势,从需求端发力撬动供给端创新。在生产性服务业领域,应聚焦科技服务、现代物流、软件信息、供应链金融、商务咨询等重点环节,推动其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着力补齐研发设计、检验检测、知识产权、工业设计等高端服务短板,提升对制造业转型升级的支撑能力。在生活性服务业领域,应推动养老、托育、家政、健康等领域优质供给扩容,创新发展首发经济、银发经济、IP经济、票根经济等新业态新场景,使供给端能够更精准地匹配多层次、个性化的服务需求。将消费券等政策工具向养老、托育、文化、旅游等服务消费领域延伸,并探索向法律、咨询、设计等生产性服务业拓展,构建覆盖研发、转化、市场拓展全链条的支持体系。
着力以改革攻坚破除服务业发展的体制性障碍。持续深化“放管服”改革,进一步清理服务业领域不合理的隐性壁垒和限制性措施,推动“非禁即入”普遍落实,破除“准入不准营”问题。加快投融资制度改革,针对服务业以无形资产投入为主的特点,推进无形资产入账和核算方法变革,研究鼓励无形资产加速折旧的相关政策,建立涵盖不同类型和阶段的知识产权证券化交易平台,引导金融资本积极参与科技创新及其应用全过程。构建“权责法定、放管结合、协同共治”的现代化监管体系,深化服务业新业态新模式的包容审慎监管,在低风险领域推进“自我声明+公开承诺”模式,在适宜领域开展沙盒监管试点,营造规范有序、活力充沛的服务业发展环境。
着力以科技赋能塑造服务业发展新动能。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加快5G、人工智能、虚拟现实、区块链等新技术在服务业领域的深度应用,发展智慧商店、智慧餐厅、智慧酒店、智慧景区,推广无接触服务、一站式服务、场景化服务。加快服务业数智化转型,支持中小服务企业“上云用数赋智”,加大对数据券、算法券等新型政策工具的运用力度。健全服务业标准体系,做强做精“中国服务”品牌,建立服务品牌评价和激励机制,加快构建服务消费领域信用信息共享机制和守信激励、失信约束机制,让消费者放心消费、企业诚信经营。
着力以开放合作拓展服务业发展新空间。主动对标CPTPP、DEPA等最高标准国际经贸规则,从产权保护、环境标准、政府采购、电子商务、金融等领域持续完善跨境服务贸易特别管理措施。扎实推进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试点工作,及时总结试点地区的成熟经验并在全国范围复制推广,在电信、医疗、教育、文化等重点领域有序扩大开放。从加强人才流动与资格互认、推动资金与外汇管理创新、建立数据跨境流动白名单制度入手优化要素保障,提升服务进出口便利化水平。支持企业积极开拓国际市场,培育一批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服务业骨干企业和名特优新中小企业,让“中国服务”品牌走向世界。
刘奕系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服务经济与互联网发展研究室主任